其实，我是想写我第一次虚荣，我第一次演戏，我第一次把这个小故事用胶片纪录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小故事，我现在已经忘记了这是谁的创意了，也忘记了为什么要拍一组这样的照片，拍照片的人怎么就选择了我这个倔强的小女孩儿做为了照片中的主角呢，总之，今天再拿出他们的时候，很复杂，又很有趣，又很伤感。。。

 

镜头一：

    这是在我之前提到的那个人民公园大门口。情节是这样的，我和“妈妈”到公园，还没有进门，就看到有两块钱在地上，于是我过去把它捡起来。

    你可能已经猜到了这个小故事，无非就是：“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给警察叔叔手里边。”的小故事。。

    那个晴朗的初夏，我专门挑选了妈妈给我织的带有着叶子花案的小背心儿，红色的小凉鞋，白色的小袜子，我的确从小就开始穿白袜子了，妈说我那么一小点就知道追求完美那么苛刻。我还在短头发上扎了红色的小绸子，涂了小红脸蛋。我大概并不知道我要拍的是黑白照片，黑白照片里并不能还原出这些生动的色彩，但我当时的心情真的冲满了色彩，如同我现在说给你们听一样，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有了我今天用文字给你们描述的机会。。

    为了这组照片，妈妈给我另找了一个“妈妈”，是她单位的王阿姨。。王阿姨刚刚结婚，很年轻，高高的个子，瘦瘦的腰，婚礼的照片上她穿着妈觉得特好看我觉得特俗气的红棉袄，头上还带了红纱，虽然很俗气，但我仍然觉得她很漂亮。我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她有着好看的双眼皮儿？还是因为她家里摆了一个特好看的穿着西式婚纱的娃娃，我总想摸那个娃娃一下，但我去别人家做客是很规举的小女孩儿，所以我只能远远的观望着。。

    大概大家也一致认为她好看吧，妈妈决定让她在照片里扮演“妈妈”。

    为了和这个妈妈培养出感情，为了这一场戏，真妈妈还准许我到她家里和他睡一晚，于是在拍照的前一天，我是在假妈妈家里住的，我只记得我小心翼翼地垦请她让我摸了摸那个穿着大裙子的娃娃，那一瞬间很美好。但整晚我都睡得很不踏实，很紧张，大概是因为我害怕我乱动而打扰到身边的阿姨，害怕说梦话，害怕明天到点了起不来，总之很紧张，我一直都平躺着，也不敢乱动。或者是因为小时候的我就很不喜欢亲近大人们吧。。

 

镜头二：我捡起了钱，交给妈妈。。

   

    你看，就是这个阿姨，她那天也穿了一件丝绒的衣服，浓密的黑发盘了起来，卡了一圈带有白色小珠子的发卡，我觉得那发卡好看极了，妈妈就从不用这些饰物的，我从那天起，真渴望我什么时候头发长长了，也可以把小绸子换成发卡。。

    这第二张照片就发展到了我把捡到的钱给“妈妈”，说明我还是个诚实的孩子，我没有想着用钱去买一串我想吃的糖葫芦。。

    阳光很刺眼，我迎着太阳，那样仰望着“妈妈”。

    我突然想，这组照片大概让妈妈很伤心。

    我总是抱怨我没有一个美若天仙的妈妈，我觉得妈妈不好看，妈妈的额头太宽了，妈妈的嘴不是樱桃小嘴，妈妈的眼睛是单眼皮儿。所以很小的时候，我指着画报上面的殷秀梅说，她如果是妈妈应该有多好呀，真想去北京认识这个唱美声的阿姨。。

    我不知道妈妈被自己的女儿认为不美丽应该是一件多么悲伤的事情，但妈妈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表现出来过。。

  

镜头三：“妈妈”和我讲拾金不昧

        “妈妈”正在表演给我讲拾金不昧的事情，其实我当时就想的是我照相的，所以我要使劲笑，所以你看我笑得多开心呀。

      但如果妈妈真给我讲拾金不昧，我想我也听不进去，我就不是那种会“昧”的人，用老爸的回忆说，我常把玩具都拿给别的小朋友玩儿，自己从来都不抢，妈妈就说怎么这小丫头从小就这么大公无私的。。但我现在不知道大公无私是不是高尚品德了，有些东西，我觉得我是要去努力争取的，媛媛告诉我：不哭的孩子没糖吃。。大概我就是从小哭的太少了，现在也哭得太少了。。

      不过想起来捡钱这事儿，爸爸好像总有一种魔力的，就是他常捡到钱，不过都”昧“了。妈说爸爸大概出门就低着头走路的，因为只要跟爸爸一起走，爸就会捡到不同面值的钱，一毛的，一块的，二块的，甚至有一次天都黑了，爸踩着一东西觉得软软的，捡起来一看是个钱包，里面居然有五十！所以妈总说爸是个有福气的人，虽然已经过了那把钱交给警察叔叔的年代。。

       我想老天爷大概都是公平的吧。妈还老说爸皮肤光滑，说有着光滑皮肤的男人都有好福气。。

 

镜头四：我跟着”妈妈”往岗楼走去。。举着那两块钱。。

      中午的阳光照在我身上应该是暖暖的吧，我在受着这样的“教育”呢，被这样的妈妈牵着呢，而且还首规举的走着人行横道。。

      不过想起那个时候，大马路上到是很清闲的。那个小城市很少车，没有地下通道，没有天桥，没有地铁，我几乎很少坐公共汽车，于是这个世界真安静，但我依然还是会走人行横道。而到了这个横行罢道，天天“首堵”的城市，我却时时让自己处于岌岌可危的境界，逆行，穿越没有人行道的大马路，骑车飞过的时候偶尔听到有人对我不友好的京骂，我恨透了那些闯黄灯的人，但是我又在自己坐车出去的时候真希望在灯马上转红的时候冲过去，人就是这样变得不守规举了吧，变得不纯粹了吧。。

      但在这样的城市里面，我却不害怕哪天死去，比如出车祸，比如哪天得绝症，我还会天真的想象着我如果哪天真的离开了，会有多少人会怀念我，于是我每每去医院看病或是体检都有一种就义的感觉，我还会发信息给爱我的人，说如果我死了，一定要帮我完成我那些对于爱的美好愿望。。

      但我仍然生活到了现在，还在这里写着这些那些，在别人的眼睛里，我有不错的工作，我有不错的薪水，我有一点点小权利，我是个能干的女人，大概在这样的生活圈子里面，已经没有人再把我当小女孩儿看了，我多想还是个小女孩儿呀，那样，我就有机会让别人疼我，让别人护着我，让别人迁就我。。尽管在我是小女孩儿的时候我那么倔强的把那些日子都浪费掉了。。

      我频频用到倔强这个词来形容自己，连我自己都有点烦了。。

     

 

镜头五：我把二元钱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

      邮局旁边的那个岗楼不知道现在还存不存在了，现在警察大概都在汽车里面或者摩托上面办公了吧，这样一条红一条白的岗楼也都看不见了吧。

      我那天被兴致勃勃的妈妈摆弄到了这个时候，大概真的不奈烦了吧，所以我很叛逆，但我又不得不把事情做下去。

      安排的这位警察叔叔到是很配合的，还你看他还专门擦亮了皮鞋，还把脚摆成了丁字形站姿，和蔼的笑容看着我。但是我就是不想像妈妈希望的那样也看着警察叔叔笑，但还是要拍照呀，那人们拍照不都是要笑的吗？我很不情愿的挤着小脸儿，别过这被扭屈的小脸往另一个方向。

      我记不清楚那八几年的时候警察叔叔的衣服是什么颜色的了。总之爸总是很向往当警察的，我就想不通，爸那么一个平日里不太爱说话也不太会说话的人怎么就喜欢当警察呢？爸看破案的电视剧一案情一猜一个准儿，还和火车上的乘警打成一片，谁谁都认识，因为我长得像爸爸，大家一见我不认识的也就认识了，都说这肯定是阿林的女儿，爸是叫阿林的，像是女人的名字，又像是男方的名字，其实是在台湾的爸爸的姑姑给起的，但是让妈的文友们知道了，又觉得这是浪漫的妈给爸起的爱称，爱称，我们现在都管自己亲爱的人叫“宝贝”的。怎么说到这里来了。。再接着讲警察叔叔的事情吧。。因为爸认识很多乘警，所以带我坐火车就更方便吧，人怎么就爱占便宜呢，不挣钱光知道花钱的我总是特不屑一顾。但是有一次坐火车，却让我觉得挺过瘾，上厕所，发现窗户那塞着一三角包的东西，没犹豫就拿给爸了，爸一看迅速就收起来了，带着我去餐车了，去找那乘警叔叔，爸还和人家开玩笑，说你看看你什么丢了，叔叔一摸腰，脸都吓白了，我才知道那个不轻的沉沉的东西原来是把五四手枪，爸还给了乘警叔叔也再没提过这件事情，反到那警察叔叔到是对我们越来越好的，再坐车有他值班我也总理直气壮啦。

      但现在的我，依然觉得穿上那身衣服，带上大沿帽总是很帅气。。

      爸说他当初就有两个愿望的。

      一就是当警察，但最后没当成。所以有套警察的制服成为了爸爸第一个梦想。但一直都没有机会有套正式的，想想也是，警察那衣服如果那么好弄的话满大街还能消停得了嘛。好在后来，铁路部门的衣服也变成深蓝色制服一样的了，爸穿上也很是帅气的，爸瘦不弯腰驼背，大概是总跳交谊舞的缘故，所以很笔挺很帅气的。于是爸就有了另外的小物件，就是肩章和领花，从蓝的到红的，从不带杠的到三条杠的，爸全都有，看来在铁路部门还是松得多，没有太多人管这肩章和领花的来去，爸他也真敢顶着三条杠的肩章出去，我总是心里悬得慌。。好在后来，二十年后，妈认识了一个公安局的政委，给爸从大老远的江西收集来了一件前一批的已经退下来的警服，爸在进入中年之后依然很兴奋。

      不过刚刚进起爸跳交谊舞的事情，也让我想直了“心酸的往事”，爸特爱跳舞，一段时间不蹦擦擦就脚底下生风不安分，还在妈妈出差的日子把我一个人反锁在家里他跑出去跳舞，回来我就告状，妈想起来我自己煮红薯的事情就哭鼻子，好在我三年级起就会做饭啦。但妈可从不去舞厅，妈觉得欣赏不了那种娱乐，妈情愿织一件复杂的毛衣，穿一串好玩儿的东西挂在书柜上面，放一首春江花月夜听一听。但妈绝对是大度的，妈特支持爸去蹦擦擦，因为妈觉得谁都有谁的娱乐方式，逼着一个想跳舞的人读圣贤书是件不人道的事儿，于是妈就给爸烫好衣服，给爸擦亮皮鞋，给爸吹吹头发，甚至还帮爸张罗女舞伴儿！别人都说妈，你这个老婆当的可真是够大方的。但妈从来不称自己是老婆称爸是老公的，妈一直都管爸叫爱人。我觉得爱人这个词真好。。

      再说完爸的第二个愿望吧，谁让正好讲到兴头上了呢。

      爸的第二个愿望特女人，他就想去上卫校，当护士，当一男的白衣天使。。

      我真挺不理解的。我想爸这个人看来也真是如此极端的，爸一心当警察，比划人家的手枪爱不释手的，还爱看中央五的拳王争霸赛，怎么还有愿望想当小护士呢？是爸爱和年轻女孩儿在一块？还是爸还喜欢干那些细腻的活儿给人扎个针什么的？出发点不得而知，但爷爷肯定不会把大儿子送到卫校里去的，有本事你考个医学院当个医生也不枉费你想救死扶伤的梦想呀。。于是爸肯定当不成白衣天使的，但我也顺势想了一下，如果爸真上卫校了，爸在那个都是女孩儿的学校里面打饭肯定不用排队，如果真当护士了，穿个现在护士们穿的粉的蓝的大褂也倒能成一道风景，但还是和喜剧电影似的。。还好爸这个人真的学什么会什么，把爷爷家里几本竖排版的医书翻了好几遍自学成才了，小病小灾的还能给人家开个中药方子，妈说爸这个人是偏才所以你也这么古灵精怪的。。后来爸还会扎针，爸单位同事的老婆不知道为什么卧轨被爸撞见的时候腿已经没了，但爸还是把她弄到医院里面，回来一身血和杀了人一样特慎得慌，有什么想不开的呀，后来还带我去看那个阿姨。。再后来，爸单位的同事又得了骨癌，每天疼得跟什么似的，爸就托人托关系从铁路医院往出开杜冷丁，每天给人家去打针。。但爸可从来没有给我打过针，我从小就晕针的，晕针的感觉像是极度晕车，心跳过速，脸色煞白，全身虚脱出虚汗，针推到一半我就已经从冒金星到一黑倒下去了，很恐怖的样子，爸更心疼我不敢扎了，而且真没听说谁给自己的儿女打针的，天下父母心呀。。

     说照片说照片，扯得真远。。

 

最后一个镜头：“妈妈”奖励了我一个吻。。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这个镜头穿梆啦，本是一个把钱交给警察叔叔的故事呀，怎么那两块钱又回到假妈妈手里了呢，她还把钱捏着唐而皇之的亲我呐。。我又勉强地笑着，从小的我就不太亲近大人们的，从不嘴甜的和人家小女孩儿一样粘乎大人，所以更不愿意被人亲啦~~尽管我还到她家紧张的住了一晚。。据我现在大胆的推测，那张钱一定是爸从警察叔叔手里要回来的，爸整个一铁公鸡的，除了对我。。

      今天我发现了照片里穿梆的那张钱，我觉得生活真的像是一场戏，妈这个导演怎么能有这个疏乎呢？大概生活本就是一场戏，我们都是被操纵着的小丑，被很多看不见的细线牵着，就看谁的关节更加灵活罢了，我们演着一场场谢着一幕幕，背着甲壳。。我告诉他我这样伤感地想着，他说生活是快乐的，一切都是为了快乐。于是，我又很开心。。

       生活这场戏，继续演好她吧，没有比这更长更精彩的戏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