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我已经光荣的五岁了。

    五岁的我还没有变成双眼皮呢，而且长得好像真不是那么好看，扁鼻子，脸很圆，齐刘海儿……

    但我的头发长得已经可以梳起来小辫子了，妈总喜欢给我梳两根麻花辫挝成小圈儿，扎红色的绸子，很好看。以至于很多年后我长到了叛逆的岁数，妈还喜欢我梳两条辫子，但是叛逆的我已经不喜欢让妈再在我头上摆弄了，妈总是很想给我再梳头，说我梳两条辫子特像《趟过男人河的女人》那电视剧里的演员“扣儿”，我估计八十年代的孩子都很少再能想起来那个角色了，反正现在想想那一单纯得不得了的村妞的形象。妈说那叫清纯那叫美，但扎着倔强的马尾松的我才不给妈这样的机会。

    高兴的时候会把班里一个有着更长更黑更密的头发的女孩儿带到家里来，跟她说妈特会梳辫子，于是小女孩儿特开心的让妈在头上摆弄，小女孩梳着妈摆弄出的麻花辫走了，妈却不是那么愉悦的，说：“你怎么这么小就知道利用别人来取悦你妈，哪天我被你卖了都得乐呵呵的帮你数钱。”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学会叛逆的，大概是从五岁起？

    照片里的我五岁。

    那天下午，妈兴冲冲的带我来单位，说张伯伯拿来了照相机要给我照相，还专门给我穿上了红条绒的坎间儿。

    只是黑白照片，只不过那红条绒的色彩会永远留在照片的记忆里吧。。

    其实那天我很不情愿，因为妈又要摆弄我了。大概我从小就是个冷漠的孩子？

    那是在张伯伯的办公室里。

    张伯伯是妈妈的领导，也是整个单位的党委书记，大家都称他张书记，在我看来是个不小的官儿。妈从来都不是那种特会讨好领导的人，妈就是会被能够欣赏她的人欣赏。

    想起妈妈似乎总是在单位人际关系的处理上不是那么好，似乎是因为天嫉英才。妈并非那么高傲看不起周围白丁一样的女人，妈写的也是生活中的平淡故事只不过饱含真情，更何况，那些平日里不读书的女人们也会偷偷拿着妈妈发表的铅字读的别有滋味儿。但妈和她们的关系处理得就是那么不顺畅的，在我看来。她们大概是讨厌妈妈总是像模像样的读书的模样，讨厌妈妈总把梦想理想奋斗追求挂在嘴边，讨厌妈妈就会出漂亮的黑板报会写优美的铅字印在各种书刊上，讨厌妈妈不和她们谈论东家长西家短谁家婚外恋谁家闹离婚，甚至还有一些小领导讨厌别的女人在给他剪脚趾甲盖的时候妈妈面无表情的走过。所以妈总是和那些人关系处理得不是很顺畅。

    张书记很看好妈妈会成大事，张书记比妈妈大一轮的，给妈妈当过老师，批改过妈写的报告文学，惜才的张书记常借给书给妈妈，也会真诚的支持帮助妈妈读书的梦想，没有其他的。

    但倔强的我的小嘴从小就硬朗得很，一点都不甜，从不叫张书记“伯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就叫不出口，我就不想叫，面子上过不去的时候我就笑，妈说：“就知道笑。”也不逼着我叫，总之总会逃过去的。

    这照片上的我就被摆了半天。笑容已经很僵硬了。我现在仍然想得出妈妈在一边特兴奋的样子，但我就是觉得很尴尬。笑容无非就是咧着小嘴往上翘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