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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奶奶家的后院 五岁的时候,我还在奶奶家里,奶奶总是唠叨我从小是她看大的,通常我一听到她讲这个我就烦得很,但现在想想,其实无非是老人对于过去那段有我的日子的快乐回忆,而且说那句话的时候一定对我寄予了美好的愿望,希望我出人头地,因为我是她从小带大的。
奶奶家的后院是我天天玩儿的地方,我根本不出大门的。有那个小院就够了。
每天上午十点,我会至小院里晒太阳,吃七个花生。
奶奶很会种植物的,种花,种西红杮,你看照片里我就正在给西红杮浇水呢,于是我从小就对植物的生长和死亡充满了希望与伤感。
西红杮是一种不高的小植物,一开始是一点点的绿色的,然后慢慢得变青,我总是观察它们怎么从青色变成一点点的红色,并且偷偷尝过那青涩的还没有长成的小杮子,吃过之后我下定决心再也不摘它了,因为还没有成熟就剥夺它们生命的权利,这感受实在是有点冷酷并且残酷。
奶奶还种了很多花,有君子兰、一品红、蟹爪莲等等,现在想想,爸爸是遗传奶奶的灵气儿的。
爸爸绝对一个热心的人,小区里八座楼没有不认识它的,谁家君子兰要换土了,谁家的蟹爪莲要嫁接了,谁家的冰箱不置冷彩电不出彩了电风扇不转了,甚至谁家工作加班没时间接孩子了都会来找爸爸,爸爸对别人家的事情绝对比自己家的事热心十倍,不知道图个啥,因为这事儿,妈妈没少扯着嗓门子喊过,但是爸爸还总会告诉人家:“我老婆是作家!”
于是,小区里只要养君子兰的,不论什么品种的,都会开花。
奶奶还很喜欢所有带花的事物。
三叔是学美术的,我小时候他还考大学呢,考美术学院。家里总是有被涂得花花绿绿的画夹子,但奶奶从不让我动那些油画颜料,因为我总会涂一身,洗也洗不掉。后来我有了创作的意识的时候,真想用那画几件世上绝无仅有的衣服。
所以我最多穿上小围裙写几个大字。
或者,画各种花朵的白描。
我果然很坐得住的,我可以画一幅画一天都不动窝儿,就为了画一朵月季花,奶奶这个时候可高兴呢。
后来,我长大了,开始画石膏,画静物,老师说我画陶罐画得最好,最有质感,但一画苹果就会画得和个玻璃球似的,其实,苹果远没有那么多层次啦。
你看照片里我的发型是一样的哦,所以为了拍照还是花了心思摆拍的,呵呵,不过还好了,至少留下了那会儿生活的痕迹。
照片里的这件衣服是一个淡粉色的,裹了白边儿,手工盘扣儿,最耀眼的就是绣上了两只很恩爱的燕子,燕子飞在亲密的绿色柳条中间,爱真可爱。
这也是奶奶的杰作。当然也是只属于我而绝无仅有的一件艺术品。所以照相的时候,一定要让她上上镜啦。。
在奶奶家的后院里,举办过一场声势浩大的婚礼,是二叔的婚礼,也是我参加过的第一场婚礼。
那年我五岁,最疼爱我的二叔恋爱啦!
二叔长得很像爸爸的,只不过个子比爸爸高些,比爸爸胖些,比爸爸显得更加憨厚一些,但是和爸爸一样长着带有黑色眼晕的有很多层的双眼皮儿。
二叔对我很好,像爸爸差不多。那年头,一到过年,新华广场上就会有花灯有礼花放,于是在奶奶家的那几年的过年的时候,我都是在跨在二叔的肩膀上惊叫着看着那些美丽的烟花度过的。
二叔相了好多对象,这样的那样的,但吹了的大都是因为对方没知识没文化俗气。妈妈偷偷的对爸爸说过:“你们老马家的儿子没一个特别出人头地的,也没有特有文化有高学历的,怎么都喜欢找有文化的女人做老婆呢?”爸爸一听妈妈一口一个“你们老马家你们老马家的”就会不理她。
二叔最后找了现在的二婶儿,我也一眼就看中了这个二婶。
二婶可好看啦,宽宽的额头,黑黑的密密的长发,双眼皮儿很爱笑,总抱着我给我读书讲故事,甚至应该希望以后也有一个像我一样的小女孩儿吧,而且,她戴眼镜。
小时候我觉得戴眼镜好看极了,那似乎成为了我第一样想要戴在脸上的装饰品。但爸妈的眼睛都好得不得了,缺少了这近视眼的基因,是我小时候的一点小小遗憾。甚至在小学的时候,在很暗的灯光下面我拼命把眼睛离书本很近,认为这样不久我就可以戴眼镜啦,但是体检的时候,我的眼睛依然是1.5。后来,一直到初三,因为中考读书读得多了一些,眼睛真的有一些模糊,试着坐在最后一排真的看不到黑板上的字了,于是我“惊喜”我终于可以戴眼镜了!于是我不听妈妈的任何忠告,拥有了我生平第一个五十度的眼镜,“骄傲”得戴了一阵子,我真得变成近视眼了。成就了我后来的遗憾。我很喜欢我自己的眼睛,我也渐渐不喜欢隔着厚厚的镜片看这美丽的世界,于是我把眼镜藏进了眼睛里面,所以你只有靠我很近,才可以发现我的秘密。。
没过门儿的二婶来家里吃晚饭,我总是坐在她身边,坐在二叔和二婶中间,于是他们偶尔会有的小动作也没有了机会,但他们并不讨厌我:)
有一天,二婶吃过晚饭了要回家,二叔要送她走,我哇哇哭着不让她们走,要不就非要跟着他们一起走,二叔和二婶应该是很尴尬的吧,又没办法拒绝我这个单纯可爱的小女孩儿,恋爱中的两个人又那么期待着在黑暗中做一些你情我愿的事情,有我这样的小累赘肯定什么都做不成。于是爷爷解了围,冲我小屁股上啪啪两巴掌,我撇撇着小嘴儿含着泪摸着奶奶的耳垂睡着了。。
那是爷爷第一次打我,也让爷爷记忆忧新着,每每都会拿出来当做笑谈来说。我也从不怨恨那个老人。我是他疼爱的小孙女儿。
不久,二婶真嫁到家里来了。奶奶好像并不十分喜欢二婶,或者是奶奶也有着女人间本能的嫉妒?但我和二叔一样喜欢二婶,尽管因为二婶有天生的小儿麻痹做了两次手术到今天走路还一跛一跛的。我觉得二叔和爸爸都挺伟大。
那天,二婶穿了一件当年结婚都要穿的红缎子的衣服,但我总觉得那很俗气。妈就特别希望有那样一件嫁衣,如同现在的我也渴望着有唯一的一件为我量身打造出的婚纱一样。
1980年12月26日,爸妈结婚。
爸妈结婚的方式还是很时尚的。大概是因为奶奶不大喜欢妈妈吧,给了爸爸二百块钱旅行结婚,去伟大中国的首都旅行结婚去吧!
但奶奶给妈带了很多命题作文走,让妈给买全自动的热水瓶,给带中国地图回来。
妈偷偷和爸说过:“妈针别儿一样大小的心眼还能装得下整个中国?”爸也不理会妈。
总之,很多年后,妈箱底还放着那件从伟大中国首都带回来的格子衣服,妈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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